于清教

               
                    民企上市公司步入中年危机？

                            文/于清教



  2006年8月，在国家发改委召开的非公有经济发展座谈会上，民营行业的各代表如此强烈呼吁：“我们强烈要求政府部门尽快清理、修改与‘36条’相违背的法规，规章和政策性的规定，制订落实‘36条’的实施细则”。

  早在去年2月24日，全国工商联在《关于鼓励支持和引导个体私营非公有制经济发展的若干意见》（简称“非公36条”）颁布一周年之际，公布了对“36条”的贯彻落实情况调查问卷分析报告。这份报告被认为是最权威的关于民营资本对待“36条”看法的真实反应。在报告中，有近7成的企业家和工商联人士对“36条”的落实表示满意，同样，有74.6%的受访者仍然认为“制定配套的实施细则”是贯彻落实2005年国务院3号文件（即“36条”）的最主要工作。

  半年过去，民营企业及其代言者仍然在为真正贯彻落实“36条”进行着各种努力。传统国有垄断行业通过政府部门颁发的产业调整政策，被许多分析人士认为，这是以看似公平的手段架空了“36条”给民营企业的承诺，它们要么提高了市场准入门槛，要么主动将民营企业驱逐出局。在这种变局下，民营企业面前有三种路径可以选择：要么以股权换资源，要么委身国企或外资企业，要么在“再国有化”趋势中被赶尽杀绝。2005年12月云南红酒业董事长武克钢说了一句令我们深刻反思的话：如果政策很难推进，2006年是民营企业的卖身年——不是给国企当“小妾”，就是给外企当“二奶”。难道民营企业真的走进了前所未有的困境？（笔者注：2006年度民企上市公司年报即将批露）

  一直以来，很多民营企业羡慕国有上市公司滚滚的资金流，羡慕国有企业可以拿到更多的社会资源，羡慕国有企业的管理竞争力，争着抢着打破头地想上市。实际上，我们看到民营企业的发展之路是非常坎坷的，它们依靠自身的努力，走过了很多鲜为人知的种种曲折与磨难。

  然而，我们也看到那些上了市的民企也遭遇到了新的成长困惑，它们也染上了“大企业病”，在行业竞争的理性和市场逐步成熟下，民企却步入了中年危机，企业运营老态龙钟，业绩迅速下滑，人才大量流失，看不清下一步的方向和希望，甚至不少企业开始沉没。

  全社会正在关注：民营上市企业进入了何种生存状态？他们遇到怎样的困惑？如何选择自己的出路？他们的未来在哪里？

  民营企业上市公司经营不善、操作违规的现象比较突出，截至到2006年8月31日，来自沪深交易所的数据显示（图一），大股东占款有53家企业是民营企业，民营企业占款公司85％已被ST，且全部未股改，而8家未被ST的公司中，只有1家公司完成了股改。上述53家公司中，占款余额最高的是*ST朝华，金额为170526.42万元，涉及的大股东关联公司多达19家，占用的金额从4万元至50733万元不等。占款余额最低的是*ST深本实，只有31.91万元。

  上述53家公司中，存在占款的关联方最多的是*ST三农，共有25家公司占用了*ST三农的资金，占用余额达到了50151.73万元。从披露的主要清欠方式看，以资抵债、以股抵债和现金清偿是三种主要方式，但*ST三农、*ST新太、*ST玉源、*ST圣方、ST万鸿、*ST亚星、ST纵横、*ST合金、*ST棱光、ST东碳、*ST托普、*ST屯河、*ST海纳、*ST东源、*ST重实等15家公司未确定具体的清偿方式。

  在承诺完成清欠的时间方面，*ST新太、ST万鸿、*ST亚星、ST纵横、*ST棱光、*ST屯河等6家公司没有给出具体的时间表，*ST金荔等6家公司承诺期已到，但未能清偿，其余大部分公司都承诺在年底完成清欠工作。

  久占上市公司资金不还的民企责任人正面临法律的惩罚。据不完全统计，民营上市公司大股东占款事发后，目前已有15家公司（部分已暂停上市）的相关责任人被调查、刑事拘留或逮捕，还有3家公司责任人潜逃海外。被采取措施的公司占所有存在大股东占款问题的民营上市公司的比例达到了28.3%。我们不禁要问：这些被占用的款都投资什么产业了？效益如何？加*的ST公司今年年底可能面临摘牌退市的危险，谁来为企业的未来负责？

表一：占用余额超过1亿元的民营上市公司 （单位：万元）   数据来源：沪深交易所

序号
股票代码
简称
非经营性资金占用余额
承诺完成清欠时间

1
000521
美菱电器
19,408.00
2006-12-30

2
600734
*ST实达
29,917.02
2006-12-31

3
000592
*ST昌源
22,160.11
2006-12-31

4
000732
*ST三农
50,151.73
2006-12-31

5
000779
*ST派神
11,783.09
2006-8-30

6
600728
*ST新太
37,069.79
无

7
000921
*ST科龙
59,200.00
2006-12-31

8
000587
ST光明
29,351.54
2006-8-31

9
600743
ST幸福
16,497.22
2006-12-31

10
000670
*ST天发
17,948.00
2006-9-30

11
600286
*ST国瓷
36,566.00
2006-12-31

12
000156
*ST嘉瑞
50,639.68
2006-12-31

13
000622
*ST恒立
10,664.00
2006-12-31

14
000799
酒鬼酒
31,138.77
2006-12-31

15
000498
G丹化
55,312.00
2006-9-30

16
000633
*ST合金
39,674.00
2006-12-31

17
000863
*ST商务
38,761.20
2006-12-31

18
000578
*ST数码
10,858.00
2006-12-31

19
600600
*ST天龙
16,957.10
2006-12-31

20
608234
上海科技
60,205.10
2006-12-31

21
600615
ST丰华
12,939.37
2006-12-31

22
600629
*ST棱光
28,895.96
无

23
000583
*ST托普
77,143.00
无

24
000693
*ST聚友
51,265.91
2006-9-30

25
000757
*ST方A
22,790.00
2006-9-30

26
600338
ST珠峰
15,565.00
2006-12-25

27
600737
*ST屯河
37,597.14
无

28
000925
*ST海纳
28,453.70
无

29
000688
*ST朝华
170,526.42
2006-12-31

30
000736
*ST重实
50,708.75
2006-12-31


  从数据分析可以看出，很多民营企业上市公司开始步入“中年”危机，主营业务繁杂，业绩不突出，进入了盲目多元化的恶性循环，利润率大幅度下滑，陷入资金链断裂中，组织机构繁琐，企业内耗增大，整个企业滑落到十分危险的生死边缘。经营不善和竞争力丧失是不少民营企业上市公司现时处境的真实写照。

  虽然不少民营企业上市了，但相比没上市前，企业的领导也开始忙于内部权力、利益、人事的纷争了，当初创业整天在市场上奔波的时间少了，那种事业闯劲也被滚滚资本潮磨平了，去市场上寻找利润的日子越来越少了，整天开始盯着银行贷款了，也开始依靠政府了，即使政府和银行给予了支持，不出一年，又向流通股东“伸手”了。

  民营企业上市公司的通病与国企几乎如出一辙，居功自傲、固步自封、思想僵化、简单复制、盲目扩张、机构臃肿、政治斗争等占据了多数，尤其是政治斗争真正地成了某些民营企业发展的“毒酒”。在这些存在严重政治斗争的民营企业里，管理者决策的基础不再是企业的战略实施和业务发展的需要，而是帮派争斗、家族利益与权利的冲击。企业里聘请的职业经理人也加入到权利和利益斗争中，组成几个对立的派系，每个派系有自己的核心群体。不同派系的人员控制的部门之间的协作很难联合作战，企业不再是一个统一的组织和集体，企业的资源和力量也不再朝向同一个目标，派系斗争最终导致经营目标分散、协同困难、相互刁难，企业资源内耗巨大，最后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丧失了竞争优势。

  在调查分析这些企业投资冲动与经营困局的原因时发现，很多民营上市公司在做大主业后急于寻找新的业务增长机会，在主业不强的情况下就去多元化扩张，试图分散业务与市场风险；二是，急于去国际上学习先进的技术和管理经验，于是在资源不对称的条件下盲目急于全球化、国际化；三是为了规避国内激烈的市场竞争，只好“走出去”，实际上在“国内竞争国际化、国际竞争国内化”的市场背景下，这种做法无异于刀口舔血；四是为了获取更多的生产资源，试图获取海外资金，而结果是在并购交易中处处受阻，如前期法国SEB并购苏泊尔、舍弗勒收购洛轴、克虏伯并购山东天润曲轴、三一重工挑战凯雷并购徐工集团等等，都遭遇了不小的障碍；五是很多民营上市公司看不清下一步的方向，不知道企业如何把握航向，为了应对宏观环境和国家金融政策的调控以及做强必须做大的扩张意图，拼命为了做大盲目圈地扩张，因此时时处处铤而走险，如崩盘的德隆，巨亏的科龙等。

  笔者前期在与不少民营上市公司的老总对话时，告诫过企业一定要以生存健康为本，“500强”、“1000大”对于自己来说没有实际的意义。民营上市企业一定要在复杂的市场环境下走出一条适合自己的差异化生存之路，首先，一定要明白自己是什么不是什么，要把企业带到哪里去。企业不是以规模论英雄的，而是健康和利润；

  其次，作为企业的领军人物一定要把握好企业的方向和航程，以前我们总讲只要方向对了就一定能到达目的地，那你就必须全力以赴，另一段航程需要减速缓行，那你就要坚决踩刹车、松油门，另外的航程需要后退一下以绕过暗礁，那你必须放弃一些负重。世界上没有永远的直线经营，也没有直线的市场和需求，更没有永远的顺风航行。

  再次，就是控制好风险，这是所有民营上市企业必须正视的。做企业做决策，风险总是如影随形，无处不在，控制好自己的欲望，量力而行，不能眼睛老盯着国有企业怎么做，大不一定强，有时越大越脆弱。

  最后，就是一定要把企业做得有价值，有社会责任感。不是说企业上市了圈到可分红也可不分红的资金了，就可以为所欲为，就可以牺牲社会资源、环境资源、股东利益为代价换取自己的发展，要做社会价值链上优秀的齿轮，做受社会尊敬的企业。

  机遇和危险有时是不会同时来的，机遇来的时候是悄无声息的，而走的时候总是让你损失惨重。有的企业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会看到危险背后的机遇，所以在坚持度过难关后，因机遇而获得成功；而有些企业，碰到了机遇，却更多地看到面对的危险，于是退缩了，选择了放弃。一个人、一个企业不能犯错误，特别是不能犯决策上的错误。我们总是很容易在最成功或失败时做出重大的决定，而这个时候的决策基本是不成功的。做企业一定不要总把精力放在昨天的危机上而牺牲掉明天的机遇。我们应该看到，危险可以转化为机遇，机遇也可能在危险中丧失，没有绝对的危机，也没有永恒的机遇，正是危险与机遇的如影随形，才让我们真正认识到企业管理与经营的大智慧、高境界，作为民营上市企业，我们必须有足够的准备来应对和化解成长中的各种危机。危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我们丧失了面对危机的勇气，失去了应有的斗志，失去了创新的信心。

  民营企业上市公司要摆脱目前的困境，单纯期望以股权换资源实施起来将非常艰难，甚至非常被动。另外，委身国企或外资企业简直是对民企的扼杀。其三，在“再国有化”趋势中被赶尽杀绝，相信民企老板也肯定说“NO”。

  笔者不否认，不少民营企业的确进入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尴尬发展境地，正面临着这样那样的危机。鹰在40岁的时候，会花半年的时间用嘴把羽毛一一啄掉，随后，老化的喙也会褪掉，然后再活30年。这样，在它的生命中就多了一个质变的开始和结束，使之生命价值得到最大限度的体现。同样，这些能够超越自己，把自己归零的企业谓之为“鹰企”，IBM、三星、TCL等都在做重生的“鹰”，难道我们民营企业就心甘落后吗？为什么我们不能在国家政策的春风下勇于突破经营和管理瓶颈，扫除自身的障碍，乘风破浪，去杀出一片新天地呢？！

  原载：《经济导刊》杂志2006年第10期，文章日期表述以当时撰文期为准。另外，最新的民企研究分析文章将在《民营企业的硬伤》中推出，敬请关注。作者于2007年3月28日。